不周山_承荫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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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承荫 (第3/5页)

小板凳上,眼睛和鼻尖还红着,怀里抱着个靠垫,看着他忙碌的背影。

    好像经过刚才那一场大哭,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关于“为什么消失”、“为什么不联系”的问题,暂时被搁置了。此刻,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,和失而复得的贪恋。

    “黄瓜丝,要切细点还是粗点?”周顾之问。

    “……都行。”于幸运小声嘟囔,把下巴搁在靠垫上。

    “那就细点。”他接得自然,手上动作没停,黄瓜丝在他刀下变成均匀纤细的丝。

    于幸运鼻子又是一酸,他还记得。上次他做炸酱面,她就说细丝更好吃,这么小的事,他都记得。

    炸酱的香气弥漫开来,rou丁在锅里滋啦作响,豆瓣酱和甜面酱混合的咸香,葱花的焦香,还有黄瓜的清爽气。很简单的味道,却很安心。

    面煮好了,盛在两个陶瓷碗里。深褐色的炸酱浇在白白胖胖的面条上,旁边码着翠绿的黄瓜丝、水灵灵的豆芽、嫩黄的蛋丝,还有一小撮萝卜丝。色彩鲜亮,热气腾腾。

    两人对坐在那张熟悉的桌两边。谁也没先动筷子,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。

    “尝尝,看咸淡。”周顾之把筷子递给她。

    于幸运接过,低着头,挑了几根面条,送进嘴里。咸淡正好,酱香浓郁,面条劲道。

    “唔……好吃。”她小声评价,又夹了一筷子。

    “黄瓜丝呢?够细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又是沉默,只有吸溜面条的声响。

    吃了一小半,于幸运放下筷子,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人。周顾之也吃得慢,眉心微微蹙着,像在思索什么,又像只是单纯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你家里,”于幸运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出了很大的事……是什么事?”

    周顾之夹面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把筷子放下,抽了张纸巾,擦了擦嘴角。动作很慢,像在组织语言。

    “我嫂子,”他抬起眼,看向于幸运,“下病危通知书了,这是第三次。”

    于幸运愣住了。嫂子?她隐约记得,他提起过有个哥哥,嫂子……好像没听说过,也没见过。

    “是心源性的问题,很复杂,拖了很多年。这次……很凶险。我妈,我爷爷,全都守在医院。很多事……很多决定,需要我在场。”

    于幸运张了张嘴,想问“为什么需要你在场”,他上面不是还有长辈吗?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周顾之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,扯了下嘴角。

    “我奶奶,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。我婶婶,是我上高中那年没的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,声音更轻了些,“我爷爷常说,老周家大概是祖上把运气用得太狠,到了这几代,总是难全。妻、财、子、禄、寿,五样里,能占住一两样,安安稳稳,就是福气。人旺,财就不旺;财旺,人丁就单薄;若是人财两旺,那寿数上……多半就要打折扣。”

    他转回头,看向于幸运,眼神很深:“老一辈信这个。觉得是命数,是平衡,是……不得不做的取舍。”

    于幸运听得后背发凉。这番话,从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,年纪轻轻身居要职的周顾之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违和的,却又无比沉重的宿命感。她忽然想起那块玉,想起陆沉舟的话,想起商渡神秘兮兮的态度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也信吗?”于幸运问。

    周顾之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面上。

    “我从小受的教育,告诉我不要信这些。可当你亲眼看着,那些你亲近的人,一个接一个,以各种你无法理解、也无法阻止的方式离开……我奶奶是,婶婶是,现在嫂子也……”他顿住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很多时候,不是信不信的问题。”他重新抬起眼,看向于幸运,“是摆在面前的路,每一条都写着代价。是明知道可能是无稽之谈,却不敢拿你在乎的人去赌那个万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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